午夜梦回时,铁手从睡梦中惊醒,耳旁犹回响着叶黎笑意淡淡的一句,“我也不知道,但你依旧会四肢健全,亲情爱情友情圆满。”

离他去当铺典当,老爹醒来已过去了三天,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大家都还好好的,他们问过他典当了什么,他没说,他以为什么都没有变,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他失去了什么。

做一名捕快的初衷。

源于正义的热情,嫉恶如仇,仁义无双,而这些都已远远离他而去。

铁手忽然觉得很茫然,不懈追凶,拜入神侯府,这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隔日,铁手向诸葛正我递交了辞呈,诸葛正我大惊,问道缘由,铁手摇了摇头回道,“我不能再当一名捕快了。”

无情,追命,还有重新回到神侯府的冷血都加以劝阻但铁手态度很坚决,而且和老爹游冬他们尽快收拾了行囊,打算返乡。事实上,铁老爹和铁游冬也不想再留在京城了。

送别铁手的那个晚上,所有人都喝得很醉,只剩下无情和铁手还清醒着,无情轻捻着酒杯,忽然道:“你会离开神侯府和八号当铺有关吧。”

铁手默然良久后道,“是,我典当了正义感,一开始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失去之后我才知道那是我做捕快的初衷,从小到大,我都立志抓尽天下坏人,将他们绳之以法。”

说着铁手又喝下一杯酒,“无情,你知道失去那个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当我看到犯人时,我居然心情很平静,好像他们和街上的贩夫走卒没什么区别,在得到犯人线索时,我也没了迫切抓住他们,阻止他们犯罪的想法,真是可怕啊。”

铁手低喃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真的做不了一个捕快了,现在的我,就是当了捕快也只会让所有人失望吧。”

气氛忽然变得低沉压抑了起来,最后是无情打破了沉寂,道:“你打算回乡做什么?”

铁手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抬头道:“和我老爹学打铁吧,做不了一个好捕快,就做个好铁匠吧。”

“一路顺风。”无情提起酒壶向他一敬,目光真诚道。

铁手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也抱起酒壶回敬。

月光倾泻下,小院里,两人捧起酒壶,对着壶口放开豪饮。

做兄弟的,情义无价。

半醉半醒被早早扶到床上的追命,在梦中呓语道:“游冬,游冬,……”

命运有时就是那么弄人,铁游冬喜欢追命的时候,追命不喜欢她,等她不愿再见到他时,追命又有点喜欢她了。

这种喜欢里又夹杂了些许感动,愧疚,又或许追命在看到游冬平安回来的那一刻心里油然而生的喜悦,让他知道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对游冬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之前一直忘不了过去的恋人小透而已。

但游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受他了,这短短几天里发生的事情让她还有这个家都感到疲惫,他们只想过平静的日子。所以在追命向她告白并愿意和她一起离开时,她冷漠的拒绝了。

铁家一家三口是在清晨时分离开的京城,诸葛正我送别了他们,并最终没有告诉铁手的身世,既然好友的遗孤想要平静度日,那么他也不愿再让这些陈年旧怨打扰他以后的生活。

少了铁手的神侯府忽然间显得有些空荡,可能是因为平时油嘴滑舌的追命最近也变得沉默了,但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蔡党依旧在朝廷势大,祸乱朝纲,还有诸葛正我等人一直为之奋斗的理想重开神捕司。

这日,无情刚和诸葛正我讨论完蔡京之子蔡绦在发配路上被杀一事,正欲返回自己房间时,却在花圃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姿容不凡的黑衣姑娘,她冲无情微微一笑,却依旧坐在长廊的栏杆上,没有起身。

无情微微一蹙眉,“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神侯府?”

神侯府的出入都是有人检查身份的,并会向他或叔父报备,无关人等不得擅自入内。

还未待那姑娘回答他,只见两名神侯府的婢女走过,向无情行了行礼,却好似没看见那黑衣姑娘般略了过去。

“你们……”无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只听那黑衣姑娘半倚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地道:“你放心,她们看不见我。”

这黑衣姑娘正是叶黎,她此来的目的就是无情。

无情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挥了挥手让那两个婢女退下。

“你是八号当铺的老板?”虽是疑问句但无情心中已然能肯定对方的身份。

叶黎眨了眨眼,默认了无情的话,“都说神侯府的无情聪明绝顶,不知能否猜到我来找你的目的。”

无情凝视着她,而叶黎依旧带着微笑,好似人畜无害的文弱姑娘。无情目光最终缓缓落下,落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叶黎抿唇一笑,“这世上已没有治好它的方法了,你何不与八号当铺做笔买卖?”

她笑得温柔,丝毫没有戳中别人伤处的感觉,因为叶黎知道,像无情这样的聪明人,一般的安慰引诱是起不来作用的,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来。

无情眸子略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有愿意典当的东西。”

“这样啊。”叶黎漫不经心地轻道了一声,好似并没有把他的回答放在心上,注意到这一点的无情不禁微微皱眉。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无情,你怎么在这?”

是桑芷妍,一直在为无情治疗的女医师。

无情刚才一直警惕着叶黎,竟没注意到桑芷妍来了,但他在看到桑芷妍时原本深沉冷静的眼眸霎时浮现的淡淡暖意没有逃过叶黎的眼睛。

桑芷妍放下肩上提着的药箱,柔声道:“诊治的时辰到了。”复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对无情温柔笑道;“今天天气不错,干脆就在这里帮你诊治吧。”

无情怔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淡淡道:“好。”

趁着桑芷妍背过身去取出药膏和针包时,无情目光凌厉地看向叶黎,示意她离开神侯府。

但叶黎没有在意他的威胁,反而看向了桑芷妍,见状无情不由得心中一紧,想着是不是先推了今天的诊治,让芷妍先回去,却听叶黎淡淡道:“她治不了你的。”

不仅如此害得他伤心伤情。

无情没有说话,但一向抿紧的唇线不易察觉的翘起的弧度,和看着桑芷妍的背影时面上的冷漠尽消,已足以证明,即便没有任何结果,他也愿意让她为他诊治。

一日日,一月月,甚至是一生一世。

无情此人看似冷漠,心硬如铁,但一旦动了情,却是刻骨铭心,等到桑芷妍背叛他时,他又会不会愿意典当这段让自己痛苦绝望的爱情来换取健康?

叶黎不知道,她听得懂人的心声,却看不懂人心,但她很期待看到结果是什么。

“这笔买卖还没有结束,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八号当铺为你敞开大门。”

叶黎留下这一句话后就潇洒地离开了神侯府。